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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云app登录入口 散文|羽破潇湘万里烟

发布日期:2026-01-31 00:42    点击次数:105

开云app登录入口 散文|羽破潇湘万里烟

东古天鹅湖:羽破潇湘万里烟

彭仁满

自 2015 年那群试探的天鹅羽翼划破屈原东古湖的寂静,一场生态的归航便牵引着城市的视线。每年,二十余万寻羽的现代人,驱散楼宇的疏离,在此停驻 、 观看、欣赏、思索 ……

他们 追逐的,或许不仅仅是天鹅的奇观, 而是 谦卑倾听古老节律的,那颗正在苏醒的 生态之 心。

羽光破晓时

晨光初透,我立于东古湖湿地的田坝上。万只天鹅如一场静默的风雪,自天际线缓缓降临。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暖意 , 那是十万只生灵集体呼吸呵出的白气,在初冬冷冽中凝结成的、流动的纱帷。

它们从西伯利亚的冻土带来雪的预言,此刻正铺满这片水域 , 这片被称作东古湖的,古洞庭、古青草湖依旧跳动的心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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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面是银灰色的锦缎。天鹅是锦缎上移动的、温润的云 朵 。它们的长颈时而弯成天问的弧度,时而绷直如惊叹的笔锋,在天地间持续书写无人能完全破译的、关于归途与信诺的古老经文。

“看白鸟,下长川,点破潇湘万里烟。”

唐人一句,道尽千年。只是那位无名渔父暮色中所见的 “点破”,是孤鸿,是鹄影,是诗意对洪荒的温柔穿刺。而今, 东古湖 万 只 天鹅列阵, 已由 “点破”升格为“织就” ; 万只天鹅如 万支银梭以苍穹为经,以湖光为纬,编织着一匹名为 “生机”的浩渺云锦。

东古湖沉默如哲人,记得所有前生。记得屈原 “驾飞龙兮北征,邅吾道兮洞庭”时,那“鸟次兮屋上,水周兮堂下”所勾勒的通天神道;记得阴铿笔下“行舟逗远树,度鸟息危樯”的羁旅一瞬,鸟翼收束处,是漂泊心灵暂得的暖巢。这便是“鸟飞反故乡兮”另一种神圣的抵达——羽族以翅尖丈量地球,却将魂兮归来的信仰,永远安放在这片烟水之间。

围垦的岁月曾使它窒息,更名为 “农场”,浊流曾企图篡改“静影沉壁”的诗行。但水脉的记忆深过犁铧,屈子的魂魄韧过堤岸。

当退田还湖的号角吹醒沉积的基因,水归来, 湿地归来, 记忆便轰然苏醒。

南望,屈 原楼 的巍峨在兰草与枫香中肃立;北眺,伏羲观 鸟 制历的磊石山(古睢山)依旧镇守洞庭门户。天鹅归来,不是客至,是游子对洪荒契约最辉煌的践诺。

天问叩千年

倏尔,一声鸣叫裂空而来。清越如击玉,浑厚若大地初醒的腹语。它自湖心升起,仿佛从淤积千年的楚辞层岩中,挣出了一缕不死的精魂。

这声音是一把钥匙, “咔哒”一声,旋开了时光的锈锁。一个身影溯流而上,峨冠巍巍,衣带当风,踏着洞庭的波光与木叶,踉跄而至。是屈原。他留在《卜居》里的那声诘问,此刻如黄钟大吕,穿越两千多年烟雨,径直撞入我的耳鼓:“宁与黄鹄比翼乎?将与鸡鹜争食乎?”

黄鹄,即天鹅。在他非此即彼的诘问里,天鹅被擢升至精神的穹顶:清洁,高远,餐风饮露,翼展所及是俗世尘埃永难玷污的青冥。而 “鸡鹜争食”,是泥淖里的翻滚,是灵魂向现实俯首的沉沦。

这哪里是择鸟?这是灵魂在深渊边缘的终极自审:是坠入温暖的泥沼,换取饱足的苟且;还是跃向清冷的云霄,拥抱那注定孤独却无比澄澈的光明?

他行吟的泽畔,就在这片 也唤作 湄 水的水湄 。

眼见他 “ 嫋嫋兮秋风,洞庭波兮木叶下”的苍茫,心中翻涌“鸟何萃兮 蘋 中,罾何为兮木上”的荒诞错位。

在他的诗国,鸟的意象纷繁如星:是玄鸟致贻的神使,是凤鸟飞腾的坐骑,是 “燕雀乌鹊”般谗佞的喻体,更是“飞反故乡”的信仰图腾。

天鹅,无疑是这羽族星图中最孤绝、最耀眼的一颗 , 承载着他对于 “纯粹”与“高洁”近乎殉道般的执念。

所有问天、问地、问历史的迷狂( “大鸟何鸣,夫焉丧厥体?”),最终坍缩成对自我存续方式的这一句悲壮抉择。天鹅之翼,是他通往清白人间那唯一、却遍布雷霆的云途。

千年以来,洞庭的烟水长天,收纳了无数投向羽影的、接力般的凝望。屈子的天问,在这条古老的鸟道上,激荡起绵长而丰饶的回响。

盛唐的张说路过,耳闻 “适临青草湖,再变黄莺曲”。那是帝国鼎盛时,山水自发的欢愉交响,黄莺的流啭暂时稀释了黄鹄抉择的凝重。

中唐的白居易一来,开云调性陡转: “青草湖中万里程,黄梅雨里一人行。”

漫天梅雨,将屈原 “举世皆浊”的孤独,物理化为一张潮湿窒息的巨网,羽翼沾湿,成了万里客愁中最忧郁的标点。

及至元稹, “明月满帆青草湖”的澄明画卷后,紧跟着“迢递旅魂归去远”的怅惘,飞鸟成为无处投递的思念,在天地间徘徊的幽灵。

直到唐末的韩偓,于风雪中渡湖,写下: “青草湖将天暗合,白头浪与雪相和。”天地在此达成终极的沉默与融合,鸟踪绝迹,万象归一。

诗人 “处困不忙仍不怨”的淡定,已非昂扬或感伤,而是劫波渡尽后,与荒寒宇宙达成的谅解与禅定。屈子激昂的“比翼”之问,在此沉淀为一种与命运巨力默默对峙的、无言的坚韧。

一部以羽翼为笔、湖天为卷的诗歌心史,就此成形。

从屈原那指向苍穹、充满悲剧张力的 “黄鹄之问”,到唐人融于行旅、化入山水的种种“羁鸟之叹”,飞鸟的意象,记录了士人精神从外向的、执拗的抗争,逐渐内化为一种与孤独共处、与无常和解的生命况味。

湖是永恒的舞台,鸟是穿梭其间的、戴着不同时代面具的伶人,而诗人的情思,是那变幻的追光与配乐,决定着每一幕的色调、节奏与深意。

和鸣天地心

此刻,天鹅的低鸣将我拉回现场。那声音是 “吭吭”的,低沉而共鸣,宛如大地舒缓的脉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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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雍容游弋,长颈没入水底,衔起苦草的根茎。这姿态,非乞食的谦卑,亦非占有的傲慢,而是一种主人的安然 ; 仿佛它们本就是这水域亘古的主人,我们只是迟到的、终于学会屏息观看的宾客。

此景,正是 “天地人和鸣”的至美诠解与当代实现。

伏羲在此首创 “观鸟以授时”,将羽迹编织进历法,是生存层面 “ 人与天合 ” 的原始智慧。 屈原首次在此 “感鸟以抒怀”,将生命悲欢托付羽翼,是精神层面 的 “ 人与心合 ” 的审美升华。

今人 “护鸟以共生”,退田还湖,划定湿地,让东古湖成为四十五万六千只候鸟安然越冬的 其中一个 乐园,则是文明层面 “ 人与地合 ” 的生态觉醒。

这条脉络,自伏羲于磊石山 “睢”(观鸟)制历始,蜿蜒八千年不绝。楚人将“禁弋玄鸟”的盟誓铸入青铜;《礼记》留下“鹰隼未挚,罗网不得张于野”的仁政古训;直至今日《湿地公约》框架下的科学守护 …… 其核心哲思,从来不是征服与索取,而是 “ 观察、顺应、敬畏、共享 ” 。

天鹅不知屈原与 白居易 ,但它们年复一年以此地为归途,便是对这片土地生态完整性的、最权威的 “信任投票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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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的保护,与其说是施舍,毋宁说是对一种古老而伟大的自然律动的虔诚守护,是对自身文明源头的深情溯洄与责任重拾。

看 天鹅 ,它们开始振翅。并非远翔,只是舒展。巨翼拍击水面,溅起钻石般的水花,声响如一串湿润的鼓点。阳光穿透翼尖的飞羽,晕染出朦胧的光弧。辉煌,而又宁谧。这从容的舒展,胜过任何急切的逃离,是对家园确信的宣言。

我想起晚唐的郑谷, 就在此东古湖 畔 的黄陵庙 ,听鹧鸪 “雨昏青草湖边过,花落黄陵庙里啼”,赢得了“郑鹧鸪”的雅号。那哀婉啼声,穿透千年风雨,已成湖湘文化基因里一抹忧伤的底色。

若他今日立于此处,目睹 “点破潇湘万里烟”的,不再是孤影伶俜,而是云阵万 只 ,其诗格是否会从个人际遇的 “低眉”,升华为天地大美的“昂首”?

鹧鸪的哀啼与天鹅的雍鸣,同是这大湖的心音。一个在历史的雨昏处低回,一个在时代的晴空下交响。它们共同构成了这片土地关于 “鸟”的叙事两面:一面是诗意的、感伤的、属人的;一面是生态的、磅礴的、天 空 的。

风自湖上来,携着清冷的水汽与泥土的芬芳。

天鹅的队列在远空渐次化作一道银亮的弦,向着温暖的暮色匀速滑去。

我知道,当来年春风再度唤醒磊石山 和东古湖 的新绿,它们北归的翼影,必将又一次划过苍穹。

那便又是一首无字的诗,关于信守,关于循环,关于生命伟力。

洞庭湖,涛声依旧; 而诗的开篇,八千年未曾更改 :

看白鸟,下长川,点破潇湘万里烟 !

责编:王相辉

一审:张颖琳

二审:徐典波

三审:姜鸿丽

来源:湖南日报·新湖南客户端

发布于:辽宁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