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1年1月的朝鲜半岛。五十军军长曾泽生站在临时指挥部的洞口，望着远处被炮火映红的天空，手中的电报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
"军长，彭总命令我们死守汉江南岸，没有撤退命令。"参谋长声音嘶哑地汇报。

曾泽生没有立即回答。

他转身走回昏暗的指挥部，煤油灯下，作战参谋们正围着沙盘低声讨论。沙盘上代表美军的蓝色小旗已经插到了汉江边上，而代表五十军的红色小旗寥寥无几。

"报告军长！"一个满身是雪的通讯兵跌跌撞撞冲进来，"149师447团阵地被突破，团长请求增援！"

曾泽生

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"告诉他们，没有增援。"

"可是军长..."

"我说没有增援！告诉各团团长，就是剩下最后一个人，也要给我钉在阵地上！"

通讯兵含着泪跑了出去。参谋长凑过来低声道："军长，咱们弹药只剩三分之一了，粮食..."

"这话要是传出去，动摇军心，我枪毙你！"

参谋长愣住了。他跟随这位原国民党将领起义多年，从未见过他如此严厉。

曾泽生

夜幕降临，美军的炮火暂时停歇。曾泽生披着大衣，走向前沿阵地。战壕里，战士们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取暖，有人用刺刀撬开冻硬的炒面，有人正用布条缠裹冻伤的脚。

"军长来了！"不知谁喊了一声。

战士们慌忙要站起来敬礼，曾泽生摆摆手："都坐着，都坐着。"他蹲下身，接过一个年轻战士递来的水壶，里面装的是雪化的水，已经结了一层薄冰。

"多大了？"曾泽生问。

"十...十九。"小战士牙齿打着颤。

"怕吗？"

小战士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，最后咧嘴笑了："怕，但更怕给咱五十军丢人！"

曾泽生喉头一哽。这支由起义部队改编的五十军，曾经被多少人看不起？如今这些战士用血肉之躯证明了自己的忠诚。

02

回到指挥部已是深夜。曾泽生刚坐下，炮声又起。这次比白天更猛烈，整个山头都在颤抖，指挥部顶上的土簌簌落下。

"军长！美军坦克上来了！"观察哨声嘶力竭地喊着。

曾泽生抓起望远镜冲出指挥部。借着炮火的闪光，他看见十几辆美军坦克正碾过雪地，钢铁履带卷起漫天雪雾。

"组织爆破组！"曾泽生命令道。

很快，二十多名战士腰间捆满手榴弹，在战壕前列队。曾泽生一个个为他们整理装具，最后站在队列前："弟兄们，五十军的荣辱，就拜托了！"

说完，爆破队员们默默跃出战壕，消失在炮火中。

曾泽生紧握望远镜的手微微发抖，他看见第一个战士在距离坦克三十米处被机枪扫倒，第二个被炮火掀翻，第三个...终于，开云app登录入口一个瘦小的身影滚到坦克底部，紧接着是一声巨响，坦克的炮塔歪向一边。

"打掉了！"指挥部里一片欢呼。

曾泽生却笑不出来。他知道，每摧毁一辆坦克，就意味着三四个战士再也回不来了。

03

战斗进入第五天，五十军的处境更加艰难。曾泽生双眼布满血丝，嘴唇干裂出血。参谋长拿着最新的伤亡报告，手不停颤抖："军长，149师两个营已经伤亡过半，是不是向彭总请求..."

"不行！现在求援，等于告诉敌人我们撑不住了！"

"可是..."

"没有可是！告诉炊事班，把所有粮食都送到前沿去！指挥部从今天起，一天只吃一顿！"

又一轮炮击过后，通讯完全中断。曾泽生派出了最后一个通讯兵："告诉448团，组织游击小队，袭击美军侧翼！"

这个临时想出的战术竟收到奇效。美军没想到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，志愿军还能组织反击。448团的"雪地幽灵"们利用地形，神出鬼没地袭击美军补给线，甚至用仅剩的两门迫击炮打掉了美军一个弹药堆放点。

曾泽生

1月30日，战役最危急的时刻。美军改变战术，试图从两翼包抄。曾泽生亲自指挥军属炮兵团，用最后的14发炮弹，精准地打在了美军装甲部队的必经之路上。

"装填！"曾泽生亲自站在炮位上。

"报告军长，只剩...只剩两发了。"炮手嗫嚅道。

曾泽生沉默片刻，突然笑了："那就打个双响炮！瞄准那辆指挥车！"

两发炮弹呼啸而出，远处腾起巨大的火球。美军阵型大乱，攻势为之一滞。

04

当晚，彭德怀的电报终于传来："主力已完成部署，五十军可酌情后撤休整。"

曾泽生读了三遍电报，突然瘫坐在椅子上，泪水夺眶而出。参谋长从未见过铁打的军长流泪，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。

"统计伤亡，准备交接阵地。"曾泽生抹了把脸，声音恢复了平静。

曾泽生

战后总结会上，彭德怀紧紧握住曾泽生的手："老曾啊，你们五十军这次打出了威风！"

曾泽生却低下头："彭总，我没及时报告实情..."

"哈哈哈！"彭德怀大笑，"兵不厌诈！你这一手'空城计'唱得好啊！"

当五十军的伤亡数字最终呈现在志司会议上时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百分之六十五的伤亡率，几乎每个连队都打光重建过。但正是这支"杂牌军"，硬生生挡住了美军两个师的进攻，为主力赢得了宝贵的时间。

散会后，曾泽生独自走到汉江边。他蹲下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炒面，轻轻撒入江中。

"弟兄们，吃顿饱饭吧..."

远处，一队队志愿军正开赴新的战场。